朱纪平

我国古圣先贤之一的墨子，在认识论方面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他曾把知识来源分为三类：“亲知”、“闻知”和“说知”。“亲知”，是由亲身经验和观察而获得的直接知识；“闻知”，是从别人口头或书面材料所获得的间接知识；而“说知”，则是不受时空阻碍而靠逻辑推理和判断出来的知识。《墨子·经说上》对此曾有专门论述：“身观焉，亲也”、“知，传受之，闻也”、“方（界域）不瘴（不能障隔），说也。”

巡视工作作为党内监督的一项重大举措，其核心和实质是当好党委的耳目，始终把了解情况、发现问题作为基本任务，为党委进行相关决策提供可靠信息和依据。因此，巡视组掌握的情况必须是客观存在的，发现的问题必须是真实准确的，提出的评价结论和意见、建议必须是有说服力、有权威性、让被巡视单位易于接受的。这是巡视工作的灵魂所在，也是一个巡视工作者必须具备的基本功。而要做到这一点，不外乎也是通过“亲知”、“闻知”和“说知”这么三种渠道。从这个意义上说，墨子在两千多年前提出的“三知”论，对我们今天开展调查研究、掌握情况，对我们做好巡视工作仍然具有很强的指导意义。

亲知——获取真实情况的根本方法

在巡视工作中，听取汇报、列席会议、召开座谈会、进行个别谈话、调阅有关资料等等，这些都是十分必要的，有助于我们广泛接触干部群众，捕捉有用的信息，了解全面的情况。但仅仅做到这些还不够。因为这些方法都只是“闻知”，而“闻知”得到的毕竟是第二、第三手材料，难免同实际“脱节”。在巡视工作中要获得真实准确的情况和信息，除了广泛“闻知”外，还必须通过“亲知”掌握第一手材料。毛泽东同志在《实践论》中指出：“如果要直接地认识某种或某些事物，便只有亲身参加于变革现实、变革某种或某些事物的实践的斗争中，才能触到那种或那些事物的现象，也只有在亲身参加变革现实的实践的斗争中，才能暴露那种或那些事物的本质而理解它们。”鲁迅也曾说过：“实地经验总比看、听、空想确凿。”这些，都说明了“亲知”的极端重要性。

那么，在巡视工作中怎样做到“亲知”呢？笔者以为，就是要尽可能地采取实地调研、明查暗访等形式，深入到基层和人民群众中，深入到火热的现实生活中，去亲身体验和观察感受。这样才能摸到真正的实情，掌握真正的发言权。例如，我们要了解某部门机关作风建设情况，是仅仅采取召开座谈会听该部门汇报情况这种“闻知”方法好呢？还是既“亲知”又“闻知”，即先以普通办事者的身份去暗访一下、再开座谈会好？恐怕是后者。这样一“亲知”体验，我们就有了切身感受，对该部门的机关作风情况心里也有了底。之后，如果该部门的汇报是实事求是的，那么我们的体验和感受就起到了印证的作用；如果该部门汇报中有吹牛或拔高的情况，我们就有理由说他们的汇报存在水分。2005年下半年，省委第三巡视组在某市巡视期间，先后明查暗方87人，他们上报的8个难点热点问题和9个重点问题，多数是采取明查暗访的形式了解的。是“亲知”，使他们听到了真话，掌握了实情。

是不是做到了“亲知”就算工作到位了呢？显然不是。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就是要深入地去“亲知”，用心去“亲知”。如果不是这样，即便“亲知”了，仍然不一定能获取真实准确的情况和信息。具体而言，要注意四忌：

第一、忌被牵鼻子、由人带路。近年，由于有关部门各项检查考核较多，一些地方早已事先安排布置了一些考察点并有指定人员带路。巡视组如果被巡视地方或单位牵着鼻子，也到这些有关部门去过的地方 “亲知”，看到的可能只是其工作中的“亮点”。因此，巡视组实地调研选点应当随机确定，尽可能到能够反映重要情况和问题的地方亲知，到有困难的地方亲知。如对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民增收情况进行实地调研时，就应由巡视组自行确定地点，并尽量到远离公路的地方；到村里后，看哪几家农户，也临时决定，不要让有关人员带路。

第二、忌走马观花、蜻蜓点水。即要真正深入下去，深入到社区工厂、田间地头，深入到工人农民中间，深入到老百姓家中，并尽可能放下架子，与群众实行“三同”、打成一片，而不是搞形式、走过场、做样子。要做到像胡总书记所说的那样，认认真真访民情，诚诚恳恳听民意。

第三、忌目迷五色、耳惑六音。孟子曾说过，人的眼睛和耳朵这类器官常被外物所蒙蔽，而外物的表象和实质常常不能统一，所以人们有时候容易受到欺骗、走向迷途。而心这一器官则职在思考，一思考，便能得到。毛泽东同志则告诫我们：“凡事应该用脑筋好好想一想。……要去掉我们党内浓厚的盲目性，必须提倡思索。”所以，在亲知中不仅要用眼、用耳，更要用心、用大脑，绝对不能用眼、耳对于表象的看、听代替心的体察和大脑的思考；要探源求实，弄清事物的本来面貌，不能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所蒙蔽。

第四、忌体察不细、粗枝大叶。唐代画家戴嵩，以善画牛著名，与韩干画马并称“韩马戴牛”。即便如此，由于他观察不细，也不免闹出笑话。比如他有一幅被人收藏的《斗牛图》，就被一个牧童所贻笑，原因是“牛斗时力在角，尾搐入两股之间，而画中的牛竟然翘尾而斗”。善于观察的大画家尚且出现如此疏忽，何况我们常人？因此，在“亲知”中一定要细致入微，防止粗枝大叶，否则就会像戴嵩一样“贻笑牧童”。

闻知——获取真实情况的重要途径

相对于“亲知”面言，“闻知”的方法可谓多种多样。听取工作汇报和专题汇报、列席有关会议、召开座谈会、进行个别谈话、调阅复制有关文件和会议记录、受理来信来访以及问卷调查、抽样调查等等，这些党内监督条例作了专门规定的巡视工作的方式方法，因为都离不开别人口头传闻和书面材料，均属于“闻知”的范畴。

巡视组一般人手较少，到一个地方或单位巡视时任务又重，时间也不长。在这种情况下，要把被巡视地方或单位的整体情况摸清弄准，特别是把存在的问题找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要求他们深入到每一个地方，通过亲身体验和观察感受这种“亲知”手段来获取情况，更是不可能的，也是不现实的。因此大多数时候和大部分情况下，巡视组只能主要通过“闻知”方式了解和掌握情况。虽然相对于“亲知”来说，“闻知”是第二手、甚至是第三手材料，难免同实际隔着一层，但这种手段仍然是巡视工作了解掌握情况不可或缺的重要手段和方法。因为，它可以使我们不必花费太多的人力物力和时间而接触大量的干部群众，获得广泛的信息，掌握全面的情况。比如，通过听取汇报和列席有关会议，可以了解掌握被巡视地方或单位的全面情况和专题情况；通过个别谈话，可以广泛接触一个地方或单位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的干部并听到真话；通过召开座谈会和受理信访，可以了解掌握基层干部群众的真切想法及呼声；通过民主测评、问卷调查、抽样调查，可以印证对被巡视地方或单位的总体评价；通过系统调阅资料，可以了解被巡视地方或单位的发展思路、重大决策、工作部署以及履行职责情况，等等。通过这些方式方法的综合交叉运用，就可以大体上了解掌握被巡视地方或单位的总体情况。

“闻知”的具体方式虽然有多种，但最可行、最常用、最普遍、最有效的方式还是个别谈话。因为个别谈话大多是采取 “一对一”的方式，这种方式有利于谈话对象放下心里负担，消除思想顾虑，将心里话、真实话说出来。因此，只要创新谈话方法，讲究谈话艺术，营造良好氛围，构建信任基础，根据不同谈话对象的性格特征及心理变化，运用不同的方式方法，引导对方讲心里话，就一定能够掌握真实情况。

值得一提的是，在个别谈话中一定要注意选好谈话对象，做到既有代表性，又有一定的面和一定的量。特别要注意选择那些专事监督职能的同志谈话，因为他们掌握的情况和线索比较多，且具体可靠；还有那些刚退下来的老同志以及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他们由于地位超脱、顾虑较少、了解情况、敢说真话，谈话中往往能涉及一些重要的、实质性的问题。

我省巡视工作的实践已经证明并将继续证明，个别谈话这一方式是巡视组了解掌握情况的主要“闻知”方法。

说知——获取真实情况的必要手段

说知，即思维推理，是人进入社会、学会思考的关键一步。

推理就是联系，就是想象，就是由此及彼、触类旁通；推理显示出人的逻辑思维。一个人，如果局限于亲知，恐怕永远是井底之蛙；人类如果局限于亲知，可能永远只能在原地踏步。我们说人是由类人猿进化而来的，中间经过了古人、新人等几个阶段，然后才有人类历史。这就是通过对一些考古文献进行推断而得出的结论，而不是通过“亲知”得出的结论——“亲知”有一定的局限性，对很多事情我们根本不可能去“亲知”。而“闻知”也不能弥补“亲知”的局限性。因此，人们认识事物、把握规律，除了“亲知”、“闻知”外，还需要运用“说知”的方法。

做好巡视工作，同样需要运用“说知”(即推理)这一方法。

经过一个阶段的工作，巡视组一般都掌握了大量情况和信息，即干部群众对被巡视地方或单位党政领导班子及其工作情况的主要意见或反映。这些意见或反映是零碎的、分散的、庞杂的，少则上百条，多则数百条、上千条，且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有的甚至模棱两可、含糊不清。对此，需要有一个综合分析认识、认真筛选辨别的过程，以达到分清是非、弄清异同、摸清名实、解决疑惑的目的。笔者以为，这个过程就是墨子所说的“说知”，即推理和判断的过程。

然而，推理能给人带来真知，也可能带来荒谬和错误。《晏子春秋》中有这样一个故事。一次，晏子代表齐国出使楚国。酒过三巡，只见两个小官捆着一名犯人走进大厅。楚王故作惊讶地问道：“你们绑的是何人？”小官禀报：“齐国人，是个小偷。”楚王于是转过头看着晏子说：“哦，是你们齐国人。齐国人都是贯于偷东西的吗？”晏子回答说：“……老百姓生长在齐国，从来不偷东西，到了楚国却会偷，请问，这是不是楚国的水土使人善偷呢？”这个故事，就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推理的错误和荒谬。因此，我们在运用推理和判断这一“说知”方法时，应当以正确的方法，力求获得正确的结论，切忌用错误的方法，得出错误的结论。

那么，什么才是正确的“说知”方法呢？笔者以为：

第一、要实事求是地看待事物。即力求按照客观事物的本来面貌去反映它，反对先入为主的做法和附加主观的东西，更不对其进行任何歪曲。对一些似是而非、含糊不清的问题，要像毛泽东同志所说的那样，“去粗取精、去伪存真”，“透过现象看本质”。对已经掌握的问题，则要搞清楚是属于一般的工作失误还是违法违纪，是有意的还无意的，是偶尔的还是一贯的，是个人责任还是集体责任，是历史遗留的还是新近发生的。切忌主观臆断、是非不分。

第二、要“一分为二”地分析问题。任何事物的内部都包含着矛盾，都是矛盾的统一体，是一分为二的。所以对任何事物都应该从两面来看，切忌“洪桐县里无好人”，搞简单化、绝对化、片面性。比如，在对被巡视地方或单位的工作进行评价时，不能因为某项工作搞得好就给予全面肯定，搞“一俊遮百丑”；也不能因为某项工作搞得差就给予全盘否定，搞“一丑遮百俊”。具体到某个问题也是这样，既不能听风就是雨，把问题放大，又不能轻易放过有价值的问题线索。只有既看到成绩又看到缺点和不足，才能对被巡视地方或单位作出更恰当的评价。对一个人的评价也是如此。

第三、要抓住重点问题进行分析。即对各方面的意见和反映进行分类整理，按照“抓住问题的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的要求，对其中带倾向性的问题以及群众反映比较强烈的问题进行重点深入分析，切忌大小不分、主次混淆，眉毛胡子一把抓。

第四、要充分发扬主民，集思广益。由于巡视组每个人的经历阅历不同，掌握政策法规的程度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对问题的认识程度也不一样，对同一个问题可能有不同的看法。因此在“说知”时，应当注意发挥集体的智慧和力量，充分发扬民主，集思广益，反复分析比较各种不同的信息情况，力求获得真实准确的巡视成果。

 总之，“亲知”、“闻知”和“说知”这三种方法是我们在巡视工作中掌握真实情况的重要方法，获取重要信息的根本“法宝”，它们互为补充，缺一不可。只有做到既善“闻知”，又能“亲知”，还会“说知”，才算是一个比较成熟的巡视工作者了。

作者单位：中共湖北省委巡视工作办公室

2007年8月